加沙儿童在等待撤离中死亡:脆弱停火下的绝望生存
医院病房中的无声呼喊
在加沙南部一家医院里,两名十岁男童的生命悬于一线。一个被以色列的子弹射中颈部以下瘫痪,另一个患有脑肿瘤。尽管停火协议已经生效,但他们只是约一万五千名急需撤离治疗的病患之一,他们的命运仍取决于边境是否会重新开启。
那名被枪击的男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的母亲轻抚他的脸颊,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说,儿子是在南部帐篷中被无人机射出的流弹击中的,子弹卡在两节椎骨之间。医生告诉她,必须进行高风险手术,否则可能导致死亡、中风或脑溢血。
“他需要尽快手术,”母亲说,“但这非常危险。我们这里只能做简单治疗,他必须去一个设备完善的地方。”
如今的加沙,却几乎已不具备提供此类治疗的能力。经过两年的战争,医疗体系濒临崩溃,医院缺乏电力、药品和专业设备,连重症监护室的呼吸机都短缺到令人绝望。
战火之后的毁灭性医疗危机
世界卫生组织称,加沙的卫生体系自冲突爆发以来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医院床位减少超过60%,超过一半的医疗设施被毁或无法运行。医疗人员在缺乏药品的情况下被迫做出艰难抉择——救哪个孩子,放弃哪个。
在医院的另一间病房,女孩阿伊莎坐在弟弟床边。她的弟弟同样十岁,患上了脑肿瘤。她回忆说,弟弟曾是家里的支柱,战争期间为了帮家人赚取一点钱,他常常拿着几瓶水在废墟间兜售。
“他总是笑着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阿伊莎低声说,“后来有一天,他开始说头痛。我以为只是太累了,后来他的右手就不动了。”
医生告诉他们,唯一的办法是尽快将孩子送到境外手术。停火消息传来时,全家人重新燃起希望,认为也许他们终于能离开这片战火之地。
首批撤离车队的短暂希望
本周三,停火后首支医疗撤离车队穿过边境线,将41名病患及145名家属送往境外医院。这是几个月来首次有如此规模的患者成功撤出加沙。救护车、公共汽车穿越重重检查站,将病童送往邻国接受治疗。
然而,这条脆弱的生命通道再次被关闭。按照停火协议,边境要在特定条件实现后才能重新开放——其中包括交还在冲突中丧生的以色列人质遗体。加沙一侧的边境自战时被接管以来,就一直限制出入。
一名国际医疗组织负责人表示,如果恢复战前的跨境医疗通道,“这是最有影响力的救援措施”。他解释称,以前每周都有数百名病患在邻近地区接受化疗、放射和手术治疗。
“若边境重新开放,我们每天至少能让50名病人接受化疗或放疗,更多的医院可以进行外科手术,”这位医生说,“这些都是拯救生命的机会。”
官僚与安全层层阻碍
控制边境的防务部门表示,开放边境的决定需由政治高层做出。对于为何迟迟未恢复,人们得到的解释是“安全顾虑”——此前的袭击曾波及主要过境点,使得官员担心再次发生暴力事件。
来自加沙卫生部的数据揭示了危机的严重性:过去一年截至八月,至少有740名患者在等待出境治疗期间死亡,其中包括近140名儿童。
“作为一名医生,明知道病人的病情,却没法做进一步检查,也没有药或设备治疗,这种无力感是最痛苦的。”医院儿科主任说。他无数次看着孩子在自己眼前死去,而唯一能做的,只有记录死亡原因并盖上印章。
停火后的绝望延续
停火带来了片刻安静,却没有带来真正的治愈。过去一周,医院庭院内接连举行葬礼。一名八岁男童因肠癌去世,第二天又有两名年幼的孩子死于肝炎。医生们说,这样的死讯每天都在重复。
“和平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一位护士说,“如果生命通道不重启,这些孩子根本撑不到战争真正结束的那一天。”
历史与现实的交错
回顾历史,加沙多年来一直依赖邻国医疗支持。战前,每年约有两万人借助跨境医疗机制接受治疗,覆盖肿瘤、心脏病、骨科和儿科等多个领域。国际社会也多次呼吁建立稳定、非政治化的医疗通道,使战区平民能获得紧急救助。
在区域层面,类似的跨境合作早已被证明行之有效。约旦、黎巴嫩等国在战乱期间曾与邻国协调实现患者紧急疏散,使大量儿童在冲突之外重获新生。相比之下,加沙的医疗封锁更具毁灭性,其人口密度高、基础设施脆弱,一旦失去了医疗援助,就意味着整个社会体系的麻痹。
经济与人道代价
持续的医疗危机不仅摧毁家庭,也拖垮了当地经济。根据经济分析师的估算,超过四分之一的加沙家庭因医疗负担陷入贫困,而长期的战争使工作岗位锐减,公共服务几乎停滞。医院维修、药品采购和设备进口的延误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恶性循环。
联合国数据显示,约六成的儿童在近两年内经历至少一次营养不良,许多患癌或慢性病的患者无法继续治疗。专家指出,这种医疗真空的影响将延续数十年,不仅削弱公共卫生系统,也削减未来劳动力的健康储备。
生命边缘的加沙
夜幕降临,医院外的电力再次中断。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母亲们守在孩子的病床边,用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他们的脸。医护人员继续工作,用有限的资源竭力维持每一次呼吸。
在这片被战火和封锁反复撕裂的土地上,希望越来越稀薄,但仍有人拒绝放弃。正如那位母亲所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家园、父亲和梦想,不能再失去孩子。”
当停火被视为“喘息”,对这些病童而言,它却是一场时间的赛跑——与命运、与制度、与不断延迟的通行证赛跑。只要边境不重新打开,他们的未来,依然被困在这座封锁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