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高管警告私募市场估值虚高：私募信贷或面临深度回调风险
私募市场的高估值正面临现实检验
在全球金融市场进入紧缩周期之际，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资产管理部门联合总裁约翰·齐托（John Zito）近日对私募市场的“傲慢”现象提出严厉批评。他表示，私募股权的整体估值“存在系统性偏高”，尤其是在科技领域的收购交易中，许多项目的价格与质量严重背离。
齐托指出，2018年至2022年间完成的科技类“私有化”交易风险显著上升。这些交易大多集中在中小型软件企业，交易规模较小、估值偏高，与同期公开市场公司相比缺乏基本面支撑。他认为，这类项目的贷款在经济下行周期中，回收率可能仅为“每美元20至40美分”，远低于预期。
这一警告反映出私募市场面临的核心矛盾：在多年低利率环境下，资本大量涌入高风险资产，而估值体系却未随宏观环境变化及时调整。
科技“私有化”交易的隐忧与历史背景
回顾过去数年，全球私募股权基金迎来前所未有的资金潮。根据市场研究机构Preqin数据，2019年至2022年全球私募股权募资总额超过2.5万亿美元，其中科技领域占比接近三分之一。
当时，低利率与充裕流动性推动了软件及云计算领域的收并购热潮。私募机构以高杠杆融资、激进估值的方式收购被低估的上市公司，试图通过私有化和运营改善实现高额回报。然而进入2023年后，利率持续上升、融资成本飙升，市场风向急剧转变。
齐托暗示，部分由私募信贷机构提供资金支持的科技企业，正面临经营现金流下滑、负债压力上升的双重冲击。例如，与软件公司Medallia相关的贷款，被他称为“比预期更糟糕的案例”，显示出潜在违约风险。
私募信贷的冷思考：增长神话与回报现实
齐托特别强调，媒体对“私募信贷”的过度关注，助推了盲目乐观情绪。他认为，尽管优质的信贷策略仍具防御特性，但市场整体被炒作所扭曲。“在我看来，下一批12至18个月的新贷项目将构成更好的年份。”他解释说，新一轮贷款的特征包括更高质量的企业、较低杠杆比率以及更严格的合同条款。
私募信贷（Private Credit）过去几年被视为传统银行信贷的有力替代，吸引了养老金、主权基金等机构投资者。国际金融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球私募信贷市场规模已突破1.6万亿美元。然而，随着经济增长放缓、企业盈利下降，该行业的违约率正缓慢上升。
齐托的观点意味着，私募信贷市场可能正从“增长神话”回归至“现金流现实”——即企业盈利质量、债务结构和回收能力将重新定义资产价值。
赎回与流动性管理：投资者关系的新挑战
在被问及投资者赎回压力时，齐托表达了鲜明立场——支持维持季度5%的赎回上限，而非为吸引新资金而放宽限制。他强调，这种机制有助于“保护现有投资者的长期利益”，即便短期内或影响募集节奏。
这一做法在私募基金行业并非孤例。近年来，面对赎回潮，不少大型资产管理机构开始重新审视流动性管理模式。业内分析认为，基金赎回限制在波动时期可防止被迫抛售资产，从而维持估值稳定，但也考验投资者的资金耐心。
私募股权与私募信贷的结构性矛盾
齐托将讨论延伸至私募股权板块。他指出，当前市场出现一种“反常现象”：投资者热衷购买私募股权的二级份额，却对支持这些基金的私募信贷资产保持怀疑。
“如果80%的私募股权投资实际上依赖私募信贷融资，那么两者价值的背离是不合理的。”齐托质疑道。这一评论揭示出私募行业内部的系统性风险——股权与债权市场的预期出现脱节。
阿波罗本身在私募股权上的敞口有限，更专注于信贷与收益型资产。齐托透露，其信贷业务目前约95%的投资为投资级资产，涵盖私募与公开市场，能够在潜在衰退期保持防御能力并寻找市场错定价的机会。
对经济前景的判断：衰退风险与通缩压力
在宏观层面，齐托预计“经济衰退出现的可能性高于不发生衰退”。他指出，美国消费者信心的减弱正在削弱企业投资意愿，而人工智能概念泡沫进一步放大了企业经营的不确定性。
“许多公司被迫在尚未完全验证商业模式前，就展示AI执行力。”齐托警告，这种“技术导向的迫切心理”或导致资源配置失衡，进而推动经济放缓，甚至形成通缩压力。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通缩观点与主流市场预期形成对比。随着商品价格趋稳和供应链恢复，部分分析师也开始重新评估全球通胀的可持续性。
美联储政策与市场情绪
齐托还就美联储政策发表了颇具争议的看法，认为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通胀议题上“近乎每日强调”，并暗示这与政治氛围相关。不过，他强调自己的判断更多基于经济数据——即实际的价格走势显示出更强的通缩迹象。
无论政治解读如何，这一观点凸显了市场分歧：部分投资者仍担心高利率持续过久削弱增长动力，而另一些则警惕央行过早放松政策会重新点燃通胀。
全球与区域市场对比：美国与欧洲的差异
从国际比较来看，美国私募信贷市场的风险敞口明显高于欧洲。欧洲市场的杠杆倍数通常低于美国同类交易，部分原因是欧盟监管趋严、银行体系仍在主导企业融资。
与此同时，亚洲市场则显示出更审慎的“后周期”特征。中国和日本的机构投资者近年来更倾向于固定收益产品和基础设施资产，以平衡收益与安全性。与之相比，美国市场在追求高回报方面更具进攻性，也因此面对更剧烈的再定价风险。
经济含义与未来展望
齐托的讲话不仅是对私募行业的内部警示，也映射出全球资本流动结构的深层变化：
- 在高利率环境下，资本正从高杠杆资产向质量更高、流动性更强的领域转移。
- 私募信贷需要重新定义“风险溢价”，并通过透明化管理赢回市场信任。
- 投资者对估值方法的信任正被动摇，行业或将经历一次“现实检验期”。
阿波罗方面在随后声明中强调，齐托的评论主要针对软件行业，且当前估值尚未完全反映一季度市场变化。但市场观察人士认为，这番言论可能预示私募市场新一轮风险重估的起点。
在短期内，投资者或将密切关注信贷违约率、再融资需求及基金流动性变化；长期来看，谁能在波动中坚守审慎与纪律，将决定下一个资本周期的赢家。
结语
约翰·齐托的警告不仅关乎一家机构或一类资产，更是整个私募生态所面临的共同命题——在流动性扩张的时代终结后，资本的定价权正在回归基本面。私募市场或许正在迎来最具挑战但也最具机会的“重生时刻”。